\"把孩子给我。\"婆婆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我儿子的书包。\"妈,
我请了假——\"\"你那假能请几天?\"她嘴角撇了撇,\"孩子跟我,你安心上班。
\"三岁的儿子躲在我身后,小手揪着我的衣角。\"妈妈……\"\"乐乐乖,奶奶带你看动画片。
\"婆婆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。儿子眼睛一下子亮了,松开我,跑过去。\"看吧?
\"婆婆抬眼看我,\"我带大三个孩子,没你那么多讲究。\"我张了张嘴。
\"孩子眼睛——\"\"行了。\"老公从卧室出来,困得直揉眼,\"妈有经验,
你操那么多心干嘛。\"婆婆笑了。那种笑,是一种\"看吧,你老公都向着我\"的笑。
我没说话。因为我刚才送儿子去幼儿园的时候,老师说了一句话:\"乐乐妈妈,
孩子最近老说眼睛疼,你们带他查查吧。\"一、婆婆是上个月来的。说是帮忙带孩子,
其实是我公公去世后,她一个人在老家待不住。我没意见。老人孤单,来城里住,合情合理。
但她来的第三天,我就发现不对劲。儿子乐乐三岁半,正是好动的年纪。以前我带他,
每天下班后陪他搭积木、讲绘本,周末去公园。婆婆来了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\"奶奶,
我要出去玩。\"\"外面太阳晒,在家看手机。\"\"奶奶,我想画画。\"\"画什么画,
弄一身颜料,看手机。\"我第一次提意见,是她来的第五天。\"妈,孩子不能老看手机,
对眼睛不好。\"婆婆正在刷短视频,头都没抬。\"我带大三个孩子,老大上了985,
老二当了老板,你老公也不差。我不会带孩子?\"我被噎住了。老公在旁边打游戏,
听见这话,嘴角还翘了翘。\"妈说得对,你别那么焦虑。\"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
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不是我矫情。是儿子揉眼睛的次数,明显变多了。第二天早上,
我特意早起,想在上班前带儿子去楼下走走。婆婆拦在门口。\"干嘛去?
\"\"带乐乐下去转转。\"\"吃完饭再说。\"\"妈,就十分钟——\"\"你上班会迟到。
\"她看了我一眼,\"孩子我带着,你操什么心。\"我看向老公。他正在穿鞋,背对着我。
\"妈说得对,你先走吧,赶地铁要紧。\"我站在门口,儿子坐在沙发上,
手里已经拿上了手机。他看着屏幕,眼睛一眨不眨。我心里堵得慌。但我什么都没说,
转身走了。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了,就是\"不孝顺\"。说了,就是\"事多\"。说了,
老公那句\"妈有经验\",能噎死我。那天我加班到八点。回家推开门,客厅黑着灯,
只有手机屏幕的光。儿子坐在沙发上,脸凑得很近。婆婆在刷另一部手机,头都没抬。
\"乐乐,妈妈回来了。\"儿子没反应。\"乐乐?\"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\"妈妈,
我眼睛疼。\"我蹲下来,心揪成一团。\"看了多久了?\"婆婆这才开口:\"没多久,
就一下午。\"一下午。从我早上走,到现在晚上八点。十个小时,他看了\"一下午\"。
我想发火。但婆婆下一句话,让我彻底哑了。\"你要是不放心,你自己带啊。
\"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,\"我帮你带孩子,还落埋怨了?\"老公从卧室出来。\"怎么了?
\"\"你妈说乐乐看了一天手机——\"\"妈也累了一天了。\"他打断我,\"孩子不也没事吗?
\"我看着他。他打着哈欠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累。
是心累。我一个月工资八千五。婆婆来之后,我每月给她三千块\"辛苦费\"。
老公觉得理所当然,还说\"给少了\"。我买了儿童护眼台灯,婆婆说\"费电\"。我买了绘本,
婆婆说\"孩子又不识字\"。我买了积木,婆婆说\"乱七八糟的\"。所有我为儿子准备的东西,
在她眼里都是\"你太讲究\"。而她的\"不讲究\",就是一部手机,从早到晚。那天晚上,
我带儿子洗澡。他又揉了三次眼睛。\"妈妈,眼睛痒。\"我忍着眼泪,给他滴了眼药水。
躺在床上,我给闺蜜发消息:婆婆带孩子,就是给他看手机,我说了没用,老公还帮她说话。
闺蜜回:你有没有想过,带他去查查眼睛?我愣了一下。是啊。与其在这吵,不如拿证据。
第二天,我请了半天假。二、儿童医院眼科,排了两个小时的队。乐乐坐在检查椅上,
配合地睁大眼睛。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,检查完,眉头皱了皱。\"孩子多大?
\"\"三岁半。\"\"平时看电子屏幕多吗?\"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医生懂了。她叹了口气,
把检查单递给我。\"右眼0.5,左眼0.4,轻度近视加散光。\"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\"三岁半,正常视力应该在0.6到0.8。\"医生看着我,\"你家孩子这个度数,
再发展下去,小学之前就得戴眼镜。\"我蹲下来,看着儿子。他正在揉眼睛。\"医生,
能恢复吗?\"\"现在还是假性近视为主,控制电子屏幕时间,增加户外活动,有机会恢复。
\"她顿了顿,\"但如果继续这样……\"她没说完。不用说完。我全懂了。拿着那张检查单,
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十分钟。三岁半。视力0.4。轻度近视加散光。
这就是婆婆\"有经验\"的结果。这就是老公\"孩子不也没事吗\"的代价。回家的路上,
我做了一个决定。今晚,摊牌。不管婆婆怎么说,不管老公怎么护,这件事必须解决。
我推开家门的时候,是下午三点。客厅里,熟悉的一幕。儿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
婆婆坐在旁边刷另一部手机。两个人,两块屏幕,客厅安安静静。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\"怎么这么早回来?\"\"请假了。\"\"请什么假,不好好上班。\"她嘴角撇了撇,
\"我带着孩子呢,你放心。\"我没说话。我把检查单放在茶几上。\"妈,您看看这个。
\"婆婆瞄了一眼,没当回事。\"什么东西?\"\"乐乐的视力检查。
\"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,\"三岁半,视力0.4,近视加散光。\"婆婆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把手机放下,脸色变了。但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变。\"你什么意思?\"\"妈,医生说,
就是因为看电子屏幕太多——\"\"你是怪我?\"她声音一下子拔高,\"我帮你带孩子,
我还有错了?\"我深吸一口气。\"妈,我不是怪您,我是说——\"\"你就是怪我!
\"她站起来,手指着我,\"你自己不带孩子,我帮你带,孩子眼睛不好,你赖我头上?
\"\"妈,我每天上班,我没办法——\"\"那你就别说我!\"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
儿子吓得手机都掉了,躲到沙发角落里。就在这时候,门开了。老公回来了。他看看我,
又看看他妈,皱起眉头。\"怎么了?\"婆婆一下子红了眼眶。\"你老婆嫌我不会带孩子,
说乐乐眼睛不好是我害的。\"\"我没有那么说——\"\"你就是那个意思!\"婆婆捂着胸口,
\"我好心好意来帮忙,她还挑我的刺!\"老公看向我,眼神里全是责怪。\"你怎么回事?
妈帮我们带孩子,你还不满意?\"\"乐乐视力0.4——\"\"小孩子视力不好,长大就好了。
\"他不耐烦地打断我,\"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。\"我看着他,心凉了半截。
\"你看看这个检查单。\"我把单子递给他。他瞄了一眼,扔回茶几上。\"这有什么大不了的?
我小时候视力也不好,现在不也没事?\"\"你现在戴着400度的眼镜。\"他愣了一下。
\"那又怎么样?\"我突然不想说了。说什么呢?说你儿子才三岁半,再这样下去,
比你还严重?说我每个月给你妈三千块,就是让她给儿子看手机的?
说我每天上班下班累得半死,回来看见的就是儿子对着屏幕发呆?我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我知道,说了也没用。婆婆已经坐回沙发,继续刷手机了。她的脸上,是一种\"我没错,
错的是你\"的表情。老公走进卧室,门关上了。客厅里,只剩下我和儿子。
他怯生生地看着我。\"妈妈,你生气了吗?\"我蹲下来,抱住他。\"妈妈没生气。
\"\"那奶奶为什么哭?\"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因为你奶奶觉得她没错。
因为你爸爸觉得你妈事多。因为你的眼睛坏了,没人觉得是大事。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听着老公的呼噜声,我想了很多。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,
婆婆对我说:\"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\"我想起怀孕的时候,婆婆对我说:\"你放心生,
带孩子有我呢。\"我想起生完孩子坐月子,婆婆说:\"年轻人不会带孩子,我有经验。
\"是啊,她有经验。经验就是,孩子哭了给手机。经验就是,孩子闹了给手机。经验就是,
从早到晚,一块屏幕打发一切。而我呢?我每天六点起床,挤两小时地铁上班。
我每个月工资八千五,给婆婆三千,还房贷三千,剩下的勉强够生活。
我给儿子买的护眼灯、绘本、积木,婆婆说\"浪费\"。我说孩子不能老看手机,
老公说\"你太焦虑\"。现在孩子眼睛出问题了。婆婆说是我\"挑刺\"。
老公说是我\"疑神疑鬼\"。好。那我不说了。凌晨两点,我下床,去客厅倒水。
经过儿子的房间,我停下来。他睡得很沉,小脸红扑扑的。我站了很久。三岁半。
人生才刚刚开始。不能就这么毁了。我回到卧室,拿起手机,
搜索了一个东西:\"单亲妈妈怎么带孩子上班。\"搜完,我又删掉了。不是不敢。
是还没到那一步。但那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埋进了心里。第二天早上,婆婆像没事人一样。
\"早饭做好了,快吃。\"她笑眯眯的,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。老公也一样。\"老婆,
今天我加班,晚点回。\"我没说话,埋头吃饭。乐乐坐在我旁边,眼睛红红的,一直在揉。
\"妈妈,眼睛痒。\"我给他滴眼药水。婆婆在旁边看着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\"这孩子,
眼睛天生就不好。\"我手一顿。天生不好。三个月前,幼儿园体检,视力0.7。三个月后,
视力0.4。这叫\"天生不好\"?我没说话。忍。再忍忍。我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机会。三、机会来得很快。周六,老公说他妈想回老家住几天,
让我送她去车站。\"你送吧,我加班。\"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加班?周六加班,还是去打牌?
我懒得问。\"行。\"送婆婆去车站的路上,她一直在念叨。\"你对乐乐别那么紧张,
小孩子皮实着呢。\"\"嗯。\"\"我带大三个孩子,哪个不是这么带的。\"\"嗯。
\"\"你们年轻人就是事多,我那时候哪有什么护眼灯、什么绘本,孩子不也长大了。
\"我握着方向盘,没接话。婆婆大概觉得我态度不好,声音冷下来。\"你是不是还在怪我?
\"\"没有。\"\"那你拉着个脸干嘛?\"她哼了一声,\"我好心帮你带孩子,你还不领情。
\"我踩了刹车,车停在路边。\"妈,我问您一个问题。\"婆婆被我吓了一跳。\"干嘛?
\"\"您帮我带孩子这一个月,乐乐每天看手机多长时间?\"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\"小孩子看会手机怎么了?又不是毒药。\"\"五个小时?六个小时?还是十个小时?
\"\"你这是审我呢?\"她脸色变了,\"我是你婆婆!\"我深吸一口气。\"妈,乐乐三岁半,
视力已经0.4了。医生说,再这样下去,小学之前就得戴眼镜。
\"\"那也不能怪我——\"\"那怪谁?\"我打断她,\"我上班之前,他的视力是0.7。
您来了一个月,变成0.4。\"婆婆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但只愣了几秒,她的脸就涨红了。
\"你是不是故意的?\"\"什么?\"\"你故意带孩子去查眼睛,就是想找我茬!
\"她越说越激动,\"你就是看不惯我,你就是想赶我走!\"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孩子眼睛出问题了。她第一反应不是心疼,是\"你在找我茬\"。\"妈,您怎么想是您的事。
\"我重新启动车子,\"但乐乐是我儿子,他的眼睛不能毁在手机上。
\"\"你——\"\"您回老家好好休息。\"我看着前方,\"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
\"婆婆气得脸都白了。到车站的时候,她下车,甩了一句话。\"我会让建军打电话给你!
\"建军是我老公。我没回答,开车走了。回家的路上,我的手机响了。是老公。
\"你怎么又惹我妈生气了?\"\"我没惹她,我只是说了事实。\"\"什么事实?
\"\"乐乐的眼睛,是她看手机看坏的。\"\"你——\"他声音拔高,\"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?
\"\"那你觉得是谁的问题?\"\"小孩子眼睛不好很正常!\"\"三个月,从0.7变成0.4,
你觉得正常?\"他沉默了几秒。\"反正你不能这么说我妈。\"\"那我应该怎么说?\"我冷笑,
\"应该说谢谢妈帮我把孩子眼睛看坏了?\"\"你——\"\"陈建军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
\"\"什么?\"\"在你心里,是**面子重要,还是你儿子的眼睛重要?\"电话那头,
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让我彻底寒了心。\"你要是不满意,你就自己带。
别指望我妈了。\"我愣住了。自己带。好。我挂断电话,手指发抖。不是气的。是笑的。
我嫁给他五年。生孩子的时候,他在外面打牌。坐月子的时候,他说\"有我妈呢\"。
孩子生病的时候,他说\"小病小病\"。现在孩子眼睛出问题了。他说\"你自己带\"。好。
我自己带。回到家,乐乐扑过来。\"妈妈,奶奶呢?\"\"奶奶回老家了。\"\"哦。
\"他想了想,\"那我还能看手机吗?\"我蹲下来,看着他。\"乐乐,妈妈问你,
你喜欢看手机吗?\"他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\"看久了眼睛疼。\"我心里一酸。三岁半的孩子,
已经知道眼睛疼了。我抱住他。\"以后妈妈陪你玩,不用看手机了。\"\"真的吗?\"\"真的。
\"那天下午,我带他去了公园。他在草地上跑了一个小时,出了一身汗,笑得特别开心。
\"妈妈,我下次还要来!\"我看着他,眼眶湿了。这才是三岁孩子该有的样子。
不是窝在沙发上,对着屏幕发呆。晚上,老公回来了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我也没说话。
气氛很僵。吃饭的时候,乐乐说:\"爸爸,妈妈带我去公园了,可好玩了!\"老公嗯了一声,
继续扒饭。\"爸爸,你明天也带我去好不好?\"\"爸爸忙。\"乐乐的笑容暗了下去。
\"哦……\"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很难受。这个家,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用心。吃完饭,
老公进了卧室,打游戏。我给乐乐洗澡、讲故事、哄睡。忙完已经九点多了。我坐在客厅,
翻开手机。闺蜜发来消息:婆婆送走了?我回:送走了。闺蜜:接下来怎么打算?我想了想,
打了一行字:\"自己带。\"闺蜜秒回:你老公呢?我苦笑。我老公?他让我自己带的。
我没回闺蜜的消息。因为接下来的路,我还没想好怎么走。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。
我儿子的眼睛,不能再毁下去了。哪怕我一个人扛,也要扛住。四、接下来一周,
我一个人带乐乐。早上六点起床,做早饭,送他去幼儿园。然后赶地铁上班,中午休息时间,
打电话问老师乐乐的情况。下午五点半下班,挤地铁接他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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